【资料图】
夏夜的窗半敞着，风吹进来已带了凉意。手机屏幕亮起来，是省刊编辑发来的消息。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，“老年婚姻题材有些不够新，也没有写出独特之处。很抱歉，终审没过。”每个字拼在一起宛若一枚小小的、钝钝的针，准准地扎进心里。
窗台上那盆文竹在风里微微颤动，我想起很多年前，收到杂志社的退稿信，那信巴掌大小，淡黄色的纸，信上不过两三行字，说这篇小说立意尚可，但人物单薄了些，末尾写着“望继续努力”。我捧着那张薄纸，竟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，到底有人认真读了，还肯说几句话给我听。
那时的退稿信，令人倍感温暖。编辑的钢笔字迹或潦草或工整，间或在某个词下面画一道浅浅的波浪线，仿佛隔着纸张也能看见他微微皱眉的样子。那种指点，是肯花时间的提携。
如今呢？微信里的消息总是简短的。“不适合”“请另处”，最多加一句“很遗憾”。我十篇里总有一两篇要“另处”的。上一回写了个关于旧书店的故事，编辑说“题材略显陈旧”；再上一回是篇都市爱情，回复“暂不采用”。每一次不被采用，都是一扇轻轻合上的门，关门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岁数渐长，逐渐明白，退稿这件事，有一半在稿子，另一半在刊物。如同月老牵线，讲究的是缘分。适合这边的，未必适合那边，今天被退的，明天或许就成了另一处的惊喜。写作的人，谁没有被退过稿呢？我见过一位老作家，成名后整理旧物，翻出厚厚一叠退稿信，竟笑着对我说：“这些都是我的勋章。”
有人以为认识编辑就不会退稿，这想法未免太天真。好编辑如良医，望闻问切之后，总要说出个症结来。我的稿子被退，有时是因为火候未到，有时是因为口味不合。那篇写老年人婚姻的小说，我以为写得很用心，其实还是少了能叫人心里一动的东西。
那些纸质的退稿信，我小心地收在抽屉里，偶尔翻出来，还能辨认出不同编辑的字迹。有的圆润，有的清瘦，总觉得退稿也是有人情味的，是两个人隔着时空的对话。对于退稿，我也很淡定，就似种地的人，这一季的庄稼歉收了，翻翻土，明年再种。写作的信心若因退了几篇稿就散了，那也不配称作信心了。
作者：王海波
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
营业执照公示信息